2012/03/17

《桃姐》:平凡中見真意

劉德華在這屆金馬獎發表得獎感言時說,現在是香港電影最低迷的時候,的確我也想不起來上一部到電影院觀賞的港片是什麼了,但我記得曾經著迷過的那些港片,便是唯有在地狹人稠、歷經中西文化衝擊的香港才有的那股侷促、吵嘈、生活化的「港味」吸引著我,就像香港的路旁小店,多半衛生差強人意,食物亦不精緻,但偏偏就是好吃得叫人念念不忘。

我一直很喜歡許鞍華,大學時把《男人四十》看了不止三遍,《天水圍的夜與霧》更讓我在電影院裡心痛到淚流滿面,這次她得了獎,說的又是我最沒有抵抗力的親情題材,當然非得進場看《桃姐》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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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姐》是一個簡單的故事,沒有明顯的劇情起伏,就講長工桃姐在她年老病重的人生最後幾年,和她的雇主之間情同母子的一段紀錄。劉德華和葉德嫻的演技內斂純熟,許鞍華著重細節,幾個鏡頭意在言外,點到為止,不灑狗血的平實手法不刻意引人落淚,一位香港影評就說她沒哭,但「眼淚在心裡流」。散場時的觀眾似乎顯得沈默,我想是眾人皆心有所感,無法輕易轉換心情的緣故。

幫傭了一輩子的桃姐對自己在梁家的定位缺乏信心,大概是不敢奢望中風之後梁家人還能照顧她,所以在病床上搶先一步說她不做了,退休了,還自己提出要住養老院,這是惟恐期待落空的自我防衛。唯一和她一起待在香港的梁家人Roger 順她的意,但費了一番心力挑選養老院,也是情感濃度的拿捏不定。

對Roger 來說,她的身份是傭人,但他原先疏於表達的,她其實更像是他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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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姐剛到養老院時,覺得環境髒亂但無力打掃,Roger 來探她,見她艱難地移動掃帚,遂接過掃帚把房間掃了一圈,這不是少爺會為傭人做的事,而是兒子會為母親做的事。這一刻不只主僕易位,更確認了他們不言自明的「母子」關係。

其實梁家人並不虧待桃姐,視她為大家族的一份子,但她自限於傭人角色,不能坦然接受他們的善意,總覺得惶恐,只有一路陪伴的Roger 能成為桃姐唯一願意安心依賴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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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姐》不只講桃姐這一個人,還對孤獨失依的老人著墨不少,養老院裡許多背景角色都散發出對人生末期境遇無能為力的無奈。Roger 不是桃姐的親人,但或許是整個養老院裡探望得最勤的人,當桃姐笑著跟院方說她今晚不回來吃飯了,鏡頭照見其他老人臉上羨慕的落莫神情,兩相對照,更叫人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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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桃姐》沒哭,但心裡的眼淚默默流了好幾天,不僅是因為桃姐和Roger 一舉手一投足的深刻「親情」,也因為Roger 分身乏術時桃姐不肯承認的孤單,還有其他老人的寂寞和哀愁,更因為桃姐對她的貓那股疼愛和無法繼續相伴的遺憾。

有這麼好的導演和演員,每一個鏡頭都悉心安排,情感滿而不溢,得了三項金馬大獎,實至名歸。其實完美的電影何需大場面呢?平凡中就是真意。

2012/03/16

遊記的另一半

為了要在連假的第一天下午抵達安朔部落,我們一定得趕上中午十二點多停靠高雄的自強號,但台鐵的班次相當微妙,時間最接近的一班從台北到高雄只允許誤點八分鐘(可惜我們對台鐵沒這麼有信心),第二接近的班次卻相隔六個小時,陰錯陽差又買不到車票的情況下,最後還是沒得選的改搭夜班客運。

於是旅途的第一站就是國光客運台北西站,我們肩上揹著四天三夜的行李,在吵嘈的返鄉人潮裡接連吃了兩包平常根本不吃的零食,看來胃腸已經順利調整成了假期模式。

凌晨零點五十分國光號發車,一路南下,整路幾乎無法入睡,坐姿不符合睡眠的人體工學。好幾次車身一晃,我輕而易舉從恍惚的夢境被拋回幽暗的現實,難辨虛實。車內一片黑暗,走道隔壁的仁兄堅持不睡在看電影,螢幕閃爍著微弱的光芒,給周圍物事罩上一層藍色薄紗。我心想,就連這裡也像夢,或許我還沒醒,古人要說莊周夢蝶,現在我們說inception。轉頭見egg 睡得好沉,真羨慕她在哪都可以倒頭就睡的能耐。

五點不到,高雄忽然就在車窗外。其實從客運一下交流道,我就睜開眼睛瞪著外頭的街景,總覺得這些地方我應該是認得的,但又講不出身在何處,路名還有些印象,相對位置卻忘得一乾二淨。

我對地理概念的記憶實在不可靠到難以置信的地步,每個長久生活過的城市舊地重遊,都搞得像是恍若隔世,彷彿世局動盪多年江山都易主了那樣。其實離開也沒多少年,但我連新竹的路都不認得了,更別說高雄,想來當年填問卷勾年齡的格子跟現在都不一樣了。

國光號在建國路下客,建國路我是知道的,就車站附近,但到底有多附近也說不出來,迷迷糊糊轉頭才驚覺車站就在身後。從別的地方前來的旅伴還在路上,得等著和他們會合,此時唯一的落腳處就是車站二樓的麥當勞。我忽然記起以前搭火車會在這裡買一包薯條帶走,到大廳的7-11買一份報紙車上看。

關於高雄的憶往情懷還沒發酵完成,我就馬上在麥當勞弄丟了相機,一直到會合後的一行人徒步走了二十分鐘去吃丹丹漢堡時我才發現,連忙又搭計程車回頭找,幸好有好心人撿到了寄放在櫃檯,失而復得。

離搭車還有六七個小時,無處打發,想到當年離開時高捷還不存在,後來也只搭過一次,既然沒事,就去看看據說被評為世界最美捷運站第二名的美麗島站,當然照片看過,但親眼還是有親眼的意義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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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gg 說,在二二八連假來到美麗島,也是一種緬懷。我對於她把兩起完全不同的歷史事件混為一談感到相當有再教育的必要。

接著在駁二租了單車,港邊的單車道可以一直騎到很遠的地方,晨光透亮,聞了五年的海水味都回來了,就算是揹著大背包也感到神輕氣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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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駁二更漂亮、更有意思了,我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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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打算憑藉微薄的記憶力略盡導遊之責,於是把大家都帶到渡船頭,為的還不就是吃一盤阿雪的醬油香辣炒飯,但竟然沒開。黑旗魚丸和順和排骨飯遞補上陣滿足了我的遺憾,旅伴異口同聲都說順和是南部口味,被這麼一說才發現排骨真的是甜的,怎麼吃了那麼多年都沒注意到?

中午搭上火車,接下來就是上一篇寫的阿塱壹和安朔部落,在這裡用顏如的土豆(熊的名字)亮相帶過。他(還是她?)差不多就是這樣伸出一頭一手陪我們走完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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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過一天,夜宿金崙,沒有交通工具什麼事都沒辦法做,金崙小地方,想租台機車亦不可得。本想徒步走去泡溫泉,google map 一查才知路途遙遠,被溫泉治癒的痠痛恐怕會在回程復發,只好做罷。

第三天便到了台東,車站旁的鳳梨釋迦好吃到我們立即宅配了一箱回家孝敬父母。一人租了一台捷安特,沿著地圖上的舊軌道把整個台東市繞過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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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南包子星期一公休叫人扼腕,卻意外發現了太師父(「太」要寫成三個大,這字我打不出來),是大學時在高雄我最愛的便當店,想不到異地重逢,在台東也有分店了,連忙下車吃它一份虱目魚肚飯。

不曉得我們在胃口大開個什麼勁,回車站的路上被香氣逼人的麵包店吸引,像旅鼠受吹笛手迷惑似的大家都買了巧克力蛋糕,還完單車又再吃了一顆鳳梨釋迦,最後還外帶了鐵路便當上車。明明距離太師父還不到兩個小時,虱目魚肚還屍骨未寒呀。

晚上落腳羅東,當然吃夜市。我想是年紀大了,對於羅東夜市許多攤位都能排出個不世出的人龍我個人感到心有餘而力不足,胡亂吃了人少的幾攤,但果然人少有人少的理由。羅東夜市來過太多次了,就當這是個哀傷的句點也罷。

最後一天為了呼應遠在台灣南端的阿塱壹,我們決定從宜蘭走草嶺古道回新北。等龜山島出現在火車車窗外,雨勢就變得半大不小,出站後穿上雨衣,我們其心如鐵要在雨中結束這段莫名奇妙就繞了台灣一圈的旅程。

才走出大里車站到天公廟,就有下山的遊客說上面道路坍方不給走了,這下我們如鐵的心就動搖了,我想到那些在颱風天堅持上山結果要別人去救他們的登山客,但要就這樣虎頭蛇尾了結又覺得心頭不痛快,所以決定還是且走且看,大不了走到坍方處再回頭就是。

於是我們就這樣走過了埡口、走過了雄鎮蠻煙、走過了虎字碑,傳說中的坍方始終不見蹤影,路旁一條暴漲的小溪氣勢驚人,我們走著走著拿出啤酒來喝,不忘灑一些獻給山神。這是登山的朋友教的,我們學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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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又回到柏油路面,顏如伸手招來計程車但又被阿嘉搖手打發掉。雨停了,脫下熱氣蒸騰的雨衣,又前行約略一個小時,平安抵達福隆車站。當然又得吃個福隆便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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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火車快飛,回到板橋,孤身看家四天的阿貓熱情相迎,看她平安度過,飼料飲水都還有剩,不枉我一路掛心。

遊記的另一半就是這樣了。

大概是去年一口氣用掉太多寫字的quota,我的寫作障礙還未遠離(只是寫個網誌啊,我每天都對自己喊話),旅行回來兩個多禮拜,許多次打開Windows Live Writer 寫幾行又馬上刪除,纏鬥至今終於完成,感謝天地。

2012/03/05

阿塱壹部落遊學

計畫要去阿塱壹已經空口講了很久,從去年年初沸沸揚揚台26 就要動工的消息引起廣大關注開始,那時眼看著動工期限逐日逼近卻一直找不到機會下去一趟,畢竟路途遙遠不是說走就走,隱隱有種大概此生無緣了的無奈心情。幸好它留下來了,網路力量大,阿塱壹成為自然保護區真是公民參與公共事務的一次勝戰里程碑。

心心念念終於盼到二二八連假,網路上查了一大堆資料,只不過交通實在不便,是那種錯過一班公車恐怕就要再等六小時的程度,想想為了省事,索性報名參加google 到的阿塱壹部落遊學團

遊學團兩天一夜,包吃包住還包接送,原來也只是看上這點方便,沒什麼預期心理,參加後才發現這行程實在值得大力推薦,非常適合喜歡深度旅遊、想多了解排灣族文化的旅人。

離開阿塱壹後我們在回台北的路上落腳羅東,走草嶺古道,因為滿心想跟別人分享它的好,忍不住介紹給民宿老闆和古道上遇見的陌生遊客,把從部落裡帶走的導遊名片轉發給了他們,就知道我們對這遊學團有多麼高度評價。寫這篇遊記也是有點推廣的意思在,前面有他們的部落格連結,有興趣往阿塱壹走踏的朋友請參考看看,真心誠意推薦。

回到遊記本身。

連假前的星期五下班後回家整理行囊,搭國光客運夜車,天還沒亮就到了高雄,約好一起去的旅伴來自四方八方,中午前會合完畢,搭上高雄往台東大武的自強號。

第一次走南迴鐵路,但我顧著補眠,都為了前一晚在夜車上幾乎無法入睡,不知不覺就繞過了台灣腳,來到東部。

我們一行六人被安置在安朔部落的聚會所,是棟石板和木板混合搭建的屋子,窗戶用木棍往外撐開,牆板透風但能擋雨,原味摻雜古風。屋旁有灶,燒的是海邊撿來的漂流木,有個柴堆說是夜裡保暖生火用,晚上洗澡的熱水也是木頭燒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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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裡的小孩跟我說他是排隊彎彎族,不論男童女童一律擁有超長的迷人睫毛。排灣族在幾百年前有過一個差點被歷史遺忘的國家,亦即木牌上寫的大龜文王國。當然這種事是來了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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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的行程乃部落參訪,正式開始前先入境隨俗喝杯小米酒,喝前用手指沾酒水灑往兩側,右側敬天地祖靈,左側命邪靈遠離。這自釀的小米酒好喝得驚人,回家後眾人皆念念不忘,我們還寫信去詢問能不能購買,一口氣訂了十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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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在雨中聽導覽員阿拉拜介紹部落和排灣族文化,百步蛇、起源神話、圖騰等等,阿拉拜語言精妙,引人入勝,我偷偷讚嘆怎麼能把故事講得那樣好聽。接下來參觀自然耕法種植的田地,水芋、地瓜、花生、山藥在同一片土地上輪移施種,地力自然恢復,也是前所未聞。

晚餐前阿拉拜示範簡單的陷阱設置,因陷阱只是示意,全無殺傷力,他們養在籠裡的一隻公雞臨危授命,下場充當受害者表演一番,公雞一臉不以為意,看來也是演出經驗豐富了。

看完弓箭、獵槍(只可遠觀不可褻玩否則違法),滿滿一桌排灣族風味晚餐已準備就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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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道都好好吃,免不了再來幾杯小米酒,整桌菜掃得一乾二淨。

白天還嫌熱,晚上果然如阿拉拜所言溫差不小,於是火堆生起來了,遊客圍坐在火旁聽真正的獵人說獵事,老獵人說只要一條繩子、一個打火機,他就能在山裡過上許多天,說著說著拿出已成白骨的山豬頭顱讓我們欣賞,真是神氣的獵人風骨。

第二天走阿塱壹古道,天氣不算好,拍出來的照片都灰濛濛的,好處就是一路都沒曬到太陽,渾身不出汗地輕鬆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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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的莫拉克颱風給阿塱壹古道帶來許多漂流木,住在這裡的人家用了這些年還消耗不完。腳下的圓石叫南田石,是阿塱壹的特色之一,幾乎古道全程都是這樣的石頭,走在上面喀啦喀啦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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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地方離海近一些,海水在南田石上沖刷,發出的聲響也有別於其他海岸,是阿塱壹特有的海潮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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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段路特別有趣,和海水靠得太近,連能走的路都被海浪淹過了,彷彿電動一樣得算準時機,像照片裡這樣數一二三,等待機會到來,在海浪一起一落的間隙裡拔腿奔過。當然失算弄濕褲腳的人也有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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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緩走完阿塱壹,加上阿拉拜不時停下進行講解,也不過走了四個多小時,僅管有些路段需要攀繩索直上直下好長一段,但大概是這幾個月爬過幾座岩場的關係,我又把路程想得太難了。

從台東安朔往南,走到屏東旭海,坐上接駁的遊覽車繞過山路曲曲折折,半睡半醒間又回到安朔。再走了一小段路,這是沒有人帶路你絕對找不到的秘境喜樂泉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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瀑布底下有個深潭,如果現在是夏天或許我們就跳下水了。據說只要自備溯溪鞋,他們也可以安排溯溪行程,說不定哪年夏天能再來一次。

再離開喜樂泉,兩個同伴趕車回台中去,好心的遊覽車司機免費順路載我們往北到金崙,直接在我們要住的民宿門口停車,就這樣結束了整個遊學團行程。

阿塱壹是留住了,但仍然脆弱,所以有總量管制,要前往的旅客如果不是訂了像我們參加的這種行程,一定要上屏東縣政府網站申請,不然在古道上遇見稽查員是很尷尬的。

有部份的當地民眾還是認為台26 不開,就沒有生計,但事實上一條快速道路能給地方帶來什麼經濟利益還有待討論,忽嘯而過的遊客能造福居民嗎?若是要照顧到他們的需求,最實際的辦法就是來這裡觀光、在這裡消費,停留的觀光客遠比公路更有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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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會所外有幾個漆成核廢料模樣的鐵桶,這也是我來了才知道的。台電打算把核廢料從蘭嶼移到阿塱壹(我剛聽到時也覺得真的假的,很不幸這是真的),關於這方面的議題,我也希望能有多一點人來一趟阿塱壹,到部落聽聽原住民朋友微弱的發聲,了解一下他們是怎麼想的。

這是除了走古道、體會原住民風情之外,到阿塱壹一遊的另一個意義。

2012/02/18

死者,是誰?誰是不存在的《Anot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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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是這樣的,很多年前,一所鄉下中學裡一名學生死於意外,班上同學無法接受事實,於是決定演一場「他還活著」的戲,老師如常點名、大家對著空座位說話,彷彿死者還和同學一起過著校園生活。

沒有人有惡意,直到他們拍了畢業的團體照,在照片的一角竟看見死去的同學,蒼白的臉上浮著微笑。

從此之後厄運纏上了幾乎每一屆的三年三班,每個月都會有人死於非命,有如詛咒一般。

會出事的年份是有徵兆的,開學時班上會莫名奇妙多一個學生,但無論如何查找資料,沒有人能透過文書紀錄或是記憶找出多出來的人是誰,得一直等到畢業,這個人才會憑空消失,旁人對他的印象也會即刻變得模糊,有如他從來就不曾存在過一般。

多出來的學生,其實是復返人間的死者,而唯一阻止恐怖厄運繼續下去的辦法,只有找出這名死者,讓他再死一次……

《Another》就是這樣一部特別的推理小說,這次不找連續殺人案的兇手,讀者要一起思考的,是在不合邏輯的超自然事件裡,看穿死者的真正身份。

以《殺人館》系列聞名的推理名家綾辻行人轉換了口味,很獨特地採取類似輕小說的寫法,鬆軟好入口的筆觸卻不損及詭異氣氛的營造,讀來汗毛直豎,「死者」意料之外的身份又讓人拍案叫絕,很有推理小說的純粹趣味。全書厚達約四百五十頁,但我一翻開就無法停手,一個晚上趕著翻完,連忙要喊聲精彩,又因為讀完後不由得疑神疑鬼起來,總覺得窗外有人影在探頭似的,乾脆起身寫篇心得推薦一番。

想來似乎不管是在哪個國家,校園生活一定會伴隨著某些傳說,日本人更習於所謂的「校園七不思議」,各式題材的作品裡皆有提及。僅管沒有人會認真看待這些故事,但我們也許都曾經在夜裡走過那些繪聲繪影的場景,可能是一道長廊、無人的音樂教室、不知道聽誰說過以前是亂葬崗的操場,心裡隱隱覺得發毛。

校園恐怖故事的迷人之處就在此,因為和我們自身的經歷有所連結,那是我們心裡都輕嘗過的,屬於青澀時代的恐懼。

2012/02/08

神聖的不滿足感

大學時修過中山政經系吳英明教授的通識課,課程內容我當然差不多全忘光了,但他在談論公共事務時的神采飛揚讓當年的我很是仰慕。

我對他說過的一段話印象非常深刻,他說,每個學期修他課的學生大約是四十人,於是他每個學期便可以嘗試影響這四十位學生對參與公共事務的看法,而這四十位學生在走出課堂後,還能再影響更多人。

就像漣漪一樣,只不過水波傳遠了恐怕還是會漸漸平息,所以我有時候忍不住會想,也該找機會往水潭裡丟下屬於我自己的小石頭,試試能不能把漣漪傳得再遠一些。

這篇就是我的小石頭了。

話說突然有這個丟石頭的衝動,是因為這兩天在FB 上看見一張有趣的轉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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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Ahsin Cheng)

這張圖讓我笑完之後有一些感觸,反Makiyo、要中指蕭踹共、人肉其實啥壞事都沒幹的鬍子哥當然都是既痛快又(至少看起來)正義的集體訴求,只是當更重要的公共事務卻引不起哪怕是十分之一的迴響,那就值得討論了。

我想宣傳吳英明教授想講的概念,他稱之為「神聖的不滿足感」。

主要是因為我們都活在一個不可能完美的社會裡,有太多事可以讓我們感到不滿足,憤世嫉俗者永不缺貨,但若這股不滿足感是神聖的,就有造成改變的可能。

比如說,巷口熄滅的路燈叫人心生抱怨,如果你只是每天走路回家經過路燈時暗罵一聲,那盞路燈永遠不會亮起;但要是你拿出電話打一九九九,幾個小時內市政府就會派人把它修好。

也就是說,光是感到不滿足是不夠的,重點在於行動。

行動不難,也不費什麼力,我們所處的時代正好是個相當特別的時代,這是人類史上第一次,一個平凡人所能接收的訊息不再只是從上而下,大量的資訊是水平傳播的,偶爾甚至會由下而上。網路是前所未見的有力工具,我們正逢其時,或許網路世界的無窮潛力,能帶領人類跳脫歷史錯誤的無盡輪迴。

你只要想想,在現代要造一個神、說一個不會被戳破的謊,有多麼困難。我們太習慣看見被「踢爆」的訊息了。當然有時還是能找到幾個例子,但比起沒有網路的時代,已經要難上許多,更別說這還有愈來愈困難的趨勢。

也就是說,你只要擁有部落格、社群網站或BBS 的帳號,便已經跨過了參與公共事務的門檻。你不必真的站上街頭,街頭可以留給滿腔熱血的憤青們打拚,只要簡單散布一則你覺得很重要的公共事務消息、參與一個你覺得有意義的連署,你就達成了「神聖的不滿足感」。

多容易。

而且成效還不錯。你看,阿塱壹留住了,國光石化被擋下了,這些都是許許多多人願意站出來發聲的直接成果。

對公共事務這回事,我是這麼想的,我們有幸多念了幾年書,成為廣義上的知識份子,倘若得到能夠「自主思考」的能力,是應該要盡一些責任的,至少在必要的時候得講幾句話。

所以,除了繼續關心Makiyo 一行人的下場,我想我們也可以關心一下環保,關心一下我們選出來的立委在幹什麼活,關心一下同性戀平權,關心一下勞資問題,關心一下那個真的就蓋在你家隔壁的核電場。

然後期待明天會更好,我們心裡的不滿足感總有一天能得到平息。